[影评]《Before Sunrise》and《Before Sunset》
2008-06-30
（一）那天你赴约了吗？
在《Before Sunset》这部电影的开头，男女主人公九年后重逢，在此后无休无止的对话开始之前，女人说她得先问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天你赴约了吗？”
这个问题还要上溯到九年前，陌生男女在列车上偶然邂逅，擦出了耀眼的火花，燃烧了整整一夜。天亮后，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国度。临别时他们改变了之前“就这一晚”的约定，定下了六个月之后的重逢，但却没有留下联络方式。
这是前作《Before Sunrise》的内容。看完前作，似乎最大的一个悬念是——他们六个月后有没有如约相见？仿佛巧合的是，在后作《Before Sunset》的开头，当男主人公带着描写九年前这场邂逅的小说来到法国召开发布会的时候，女记者向他提出的是相同的问题：你们六个月后见到彼此了吗？男人的回答很聪明，他说你可以把这个问题当作一个测试，如果你认为他们相逢了，那么说明你是个理想主义者，如果你不那样认为，那么可能你是个怀疑主义者。
然而真正的回答在后来男女主人公走下船后的聊天中。女人说：如果你真的见到了我，我们每天不停地做爱，你还能写出那样的小说吗？男人耸耸肩说：我倒乐意接受这样的挑战……他们的对答经常是半真半假的，这种半真半假的对答虽然很幽默或者很揶揄，但却充满着忧伤和魅惑，然而，全部的忧伤和魅惑不过是因为他们如今所身处的现实以及对此的了悟。正因为如此，当男人玩笑一收的时候他会说：I know。It's not about sex。其实更恰当的说法是：It's not about time。也就是说，如果他们真的重逢了，即便给男人足够的时间，他能写出同样的作品吗？无论你乐观还是悲观，我想你的回答都一样会是否定的，那个提问的女记者显然太入戏了，我说过，太入戏的人才会在影片结束后问关于“后来”的问题。
在《Before Sunset》这部电影的开头，男女主人公九年后重逢，在此后无休无止的对话开始之前，女人说她得先问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天你赴约了吗？”
这个问题还要上溯到九年前，陌生男女在列车上偶然邂逅，擦出了耀眼的火花，燃烧了整整一夜。天亮后，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国度。临别时他们改变了之前“就这一晚”的约定，定下了六个月之后的重逢，但却没有留下联络方式。
这是前作《Before Sunrise》的内容。看完前作，似乎最大的一个悬念是——他们六个月后有没有如约相见？仿佛巧合的是，在后作《Before Sunset》的开头，当男主人公带着描写九年前这场邂逅的小说来到法国召开发布会的时候，女记者向他提出的是相同的问题：你们六个月后见到彼此了吗？男人的回答很聪明，他说你可以把这个问题当作一个测试，如果你认为他们相逢了，那么说明你是个理想主义者，如果你不那样认为，那么可能你是个怀疑主义者。
然而真正的回答在后来男女主人公走下船后的聊天中。女人说：如果你真的见到了我，我们每天不停地做爱，你还能写出那样的小说吗？男人耸耸肩说：我倒乐意接受这样的挑战……他们的对答经常是半真半假的，这种半真半假的对答虽然很幽默或者很揶揄，但却充满着忧伤和魅惑，然而，全部的忧伤和魅惑不过是因为他们如今所身处的现实以及对此的了悟。正因为如此，当男人玩笑一收的时候他会说：I know。It's not about sex。其实更恰当的说法是：It's not about time。也就是说，如果他们真的重逢了，即便给男人足够的时间，他能写出同样的作品吗？无论你乐观还是悲观，我想你的回答都一样会是否定的，那个提问的女记者显然太入戏了，我说过，太入戏的人才会在影片结束后问关于“后来”的问题。
[日志]两周年
2008-06-28
[日志]第二个学年即将过去
2008-06-20
自从我这学年担任了研究生毕业班的辅导员，就一反常态地忙碌了起来。除了常规的事无巨细却难以言表的各种工作之外，国家和时代也很成全我，让我雪灾、台湾大选、ZD、奥运和地震，几乎可能碰到的事情都碰到了；也经历过了凌晨被叫醒去医院陪护喝醉酒倒在路边的学生之类的小概率事件。
这种忙碌到了这学年行将结束的时候达到了高潮——无数的表格、无数的盖章、无数的程序和无数的跑来跑去……书面表格的时代没有过去，网络办公的时代已然到来，于是，什么事情还都要一式两份，就不提其间数不清的错进错出了。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自然要养那么多的官僚了。最令人苦笑不得的是，除了毕业、就业这种辅导员的工作和出卷、考试这种任课教师的工作同时进行之外，领导还要授予我“光荣称号”，那也就罢了，我也就不谦虚了，可是问题在于——“光荣”也一样要填一大堆表格！你杀了我好了，添乱啊？
我对即将接任我辅导员工作的留校生说：“我这份辅导员的工作，是谈不上做得好的。我的工作重心始终是在任课教师上的，辅导员的事情我既不熟悉、更不熟练，所以也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尽量在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做一点事而已。但对你来说，你不能做到这个份上为止，你要在一开始就立好法，然后不断地研究和完善。这方面的荣誉对我来说是没有多少意义的，但对你来说却是成就。”我这番话不是随便说的，而是有感而发。
一件事是统计毕业生就业率。填毕业去向的表格有一种玄妙，对于同样没有签约的学生，有两种不同的填法，一种叫“回省二分”，一种叫“灵活就业”，后者与前者相比，从档案转递到户口迁移等等方式上都没有任何区别，也就是对学生而言没有区别，区别在于，对学校而言前者属于“待业”，后者属于“就业”。于是，这个意义也就很明显：在同样的情况下，填写“灵活就业”就提高了本系和学校的就业率，而就业率直接关系到学校利益和个人奖惩。我注意到了这种玄妙，在学生核对信息时依然让他们如实填写，我想，对于我的这个做法，上到校领导下到系领导若是知道了，嘴里不能说，心里估计会很不满吧。而我这样做，固然有“不虚报”的成分，但我问自己：这与我不是专职辅导员也有很大关系吧？我对自己的“业绩”是可以不在意的，但若这事关我的职业生涯，我是否还能这么做呢？我对留校生的那番话也是在提醒他：“这方面的荣誉对我来说是没有多少意义的，但对你来说却是成就。”你自己抉择吧。
另一件事是这样：这位留校生觉得自己能力不如我，因此有些惶恐，怕做不到我这个份上，但从上面的事情也可以知道，“我这个份上”，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高的水准，他倒是不难做到的。另外，由于对这份工作的不熟悉，其实很多时候我在和学生们一起学习规则，谈不上有什么切实的帮助，但是，收到的反馈给我的感受是：比能力更重要的是背后的态度，而这份态度，是的确能被感受到的。我感谢他们不计较我的业务生疏，他们的哪怕只是礼节性的尊重中有某种令人唏嘘的东西存在。
这种忙碌到了这学年行将结束的时候达到了高潮——无数的表格、无数的盖章、无数的程序和无数的跑来跑去……书面表格的时代没有过去，网络办公的时代已然到来，于是，什么事情还都要一式两份，就不提其间数不清的错进错出了。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自然要养那么多的官僚了。最令人苦笑不得的是，除了毕业、就业这种辅导员的工作和出卷、考试这种任课教师的工作同时进行之外，领导还要授予我“光荣称号”，那也就罢了，我也就不谦虚了，可是问题在于——“光荣”也一样要填一大堆表格！你杀了我好了，添乱啊？
我对即将接任我辅导员工作的留校生说：“我这份辅导员的工作，是谈不上做得好的。我的工作重心始终是在任课教师上的，辅导员的事情我既不熟悉、更不熟练，所以也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尽量在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做一点事而已。但对你来说，你不能做到这个份上为止，你要在一开始就立好法，然后不断地研究和完善。这方面的荣誉对我来说是没有多少意义的，但对你来说却是成就。”我这番话不是随便说的，而是有感而发。
一件事是统计毕业生就业率。填毕业去向的表格有一种玄妙，对于同样没有签约的学生，有两种不同的填法，一种叫“回省二分”，一种叫“灵活就业”，后者与前者相比，从档案转递到户口迁移等等方式上都没有任何区别，也就是对学生而言没有区别，区别在于，对学校而言前者属于“待业”，后者属于“就业”。于是，这个意义也就很明显：在同样的情况下，填写“灵活就业”就提高了本系和学校的就业率，而就业率直接关系到学校利益和个人奖惩。我注意到了这种玄妙，在学生核对信息时依然让他们如实填写，我想，对于我的这个做法，上到校领导下到系领导若是知道了，嘴里不能说，心里估计会很不满吧。而我这样做，固然有“不虚报”的成分，但我问自己：这与我不是专职辅导员也有很大关系吧？我对自己的“业绩”是可以不在意的，但若这事关我的职业生涯，我是否还能这么做呢？我对留校生的那番话也是在提醒他：“这方面的荣誉对我来说是没有多少意义的，但对你来说却是成就。”你自己抉择吧。
另一件事是这样：这位留校生觉得自己能力不如我，因此有些惶恐，怕做不到我这个份上，但从上面的事情也可以知道，“我这个份上”，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高的水准，他倒是不难做到的。另外，由于对这份工作的不熟悉，其实很多时候我在和学生们一起学习规则，谈不上有什么切实的帮助，但是，收到的反馈给我的感受是：比能力更重要的是背后的态度，而这份态度，是的确能被感受到的。我感谢他们不计较我的业务生疏，他们的哪怕只是礼节性的尊重中有某种令人唏嘘的东西存在。
[哲思]道与魔障（下篇）
2008-06-14
关于上帝的一神论统一欧洲的时候，许多“地方神”也就地位下降，成了披斗篷的巫师或乘拖把的巫婆。上帝的教义在其实质上与其说是简单的“灵肉二分”，不如说是第一次广泛的“去灵化”运动。
对早期与生活须臾不可分的原始信仰来说，山水花草、飞鸟走兽，都可以是值得敬畏的对象，因为山有山神、水有水妖，一句话，正如幼小的孩子看世界的方式一样（幼童认为其他人或事物总是与自己相同），原始人倾向于认为每个他所不能理解的事物之中都居住着灵魂，这并不是某种神秘主义，这只不过是他“自我意识的外化”——也就是对自己的灵魂的确证而已。这种素朴的思想，在一开始便具有了将自然“人化”（实际上叫“灵化”更准确一些）的作用。因此我们可以看到，各地的自然神是各不相同的，而这种差异毫无疑问同他们的生活方式有极为密切的关系。
但是，上帝的教义传来的时候，这些素朴的自然神或者说“地方神”的地位就动摇了。有人简单地将此视为宗教战争或者直接就是民族战争的结果，这种理解方式未免将“神是人的自我意识的外化”这个观点符号化了，以这种图式化的方式来解读所有“诸神大战”之类的原始神话实际上泯灭了更深的真实。我们无须否认，神话是被很多人拿来作统治的工具的，作为统治工具的神话或者宗教，本就是简单化、图式化的东西，这并不假；但正因此，反对这种统治就不在于寻找一种新的图式，而在于反对图式化本身。而一旦我们开始审视图式化本身，我们就看到，这种图式化的结果并不仅仅出自“外部强力”，比如强大的异族入侵之类，而首先在于，在原先的“灵化”过程中已经内在固有地包含着被整合的可能性。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当你相信山水花鸟之中都有灵魂时，已经在实质上将它们看作了分有同一本质的事物。现在，问题仅仅在于人们没有将这个本质理解为自我意识的外化，而理解为上帝。积极地来看，上帝是人们实践交往的产物，是人的“社会性”的第一个高明的表达。原始部落的人将自身首先看作部落共同体的成员，然后才能作为个体而存在，同样地，这个部落共同体后来也只能将自身看作上帝的选民，才能保有这个较小的共同体的存在。在这个意义上，一神教是在精神上高于多神教的状态。
但反过来看，一神教的消极意义便在于，它夷平了部落共同体自身具有感性差异的存在。无论是以种植为主还是以畜牧为主的部落，他们对植物和动物的不同感性体验失去了分别，“上帝无所不在”的意思也就是说“任何特殊的具体事物没有了unique的灵魂”。于是，一方面人们转而依赖于“更高的存在”（并且对某些部落来说这个存在的确就是外在的），一方面人们又不得不转过身来安置自己的生活。他们原先的神去了哪里呢？上文说过，原先的神成了巫师、精灵，甚至鬼怪。这种折衷并不是任何时候都成功的，正如理论可以是“诡异地无矛盾的”，但现实的交往却总是充满矛盾的，一旦无法调和，从上帝的教义出发，与之矛盾甚至敌对的，便戴上了“撒旦”之名。正如我们在许多神鬼故事中看到过的那样，巫师、精灵和鬼怪，他们毫无例外都是撒旦兵团的成员。
上帝作为那个至高无上的统一的绝对者，要求着一种“纯粹”的性质，也就是说，巫师、精灵和鬼怪只有在“跟随撒旦”时才成其为巫师、精灵和鬼怪，而一旦归化，也就失去其作为巫师、精灵和鬼怪的存在。
然而，在“上帝的教义”看来，与无所不在无所不包的上帝相对，“撒旦”也不过是上帝的造物，上帝是“什么都属于”的全有，撒旦则是“什么都不是”的虚无，上帝是绝对的肯定，撒旦则是纯粹的否定。照此看来，“跟随撒旦”当然是毫无前途的，丝毫不能赢得对自身的成全。但是，我在这四个字上加了引号，也就意味着，“跟随撒旦”只是一种比喻性的说法。正如世界上绝不存在一个所谓“真正的虚无主义者”一样，没有人真正是撒旦的信徒，或者更准确地说，没有人能真正地跟随撒旦，因为无论是撒旦还是虚无，它都不存在，存在的仅仅是与上帝相反的向度，撒旦只能因上帝而得名。非主流价值只能因站在主流价值的对面而确证其存在。
对早期与生活须臾不可分的原始信仰来说，山水花草、飞鸟走兽，都可以是值得敬畏的对象，因为山有山神、水有水妖，一句话，正如幼小的孩子看世界的方式一样（幼童认为其他人或事物总是与自己相同），原始人倾向于认为每个他所不能理解的事物之中都居住着灵魂，这并不是某种神秘主义，这只不过是他“自我意识的外化”——也就是对自己的灵魂的确证而已。这种素朴的思想，在一开始便具有了将自然“人化”（实际上叫“灵化”更准确一些）的作用。因此我们可以看到，各地的自然神是各不相同的，而这种差异毫无疑问同他们的生活方式有极为密切的关系。
但是，上帝的教义传来的时候，这些素朴的自然神或者说“地方神”的地位就动摇了。有人简单地将此视为宗教战争或者直接就是民族战争的结果，这种理解方式未免将“神是人的自我意识的外化”这个观点符号化了，以这种图式化的方式来解读所有“诸神大战”之类的原始神话实际上泯灭了更深的真实。我们无须否认，神话是被很多人拿来作统治的工具的，作为统治工具的神话或者宗教，本就是简单化、图式化的东西，这并不假；但正因此，反对这种统治就不在于寻找一种新的图式，而在于反对图式化本身。而一旦我们开始审视图式化本身，我们就看到，这种图式化的结果并不仅仅出自“外部强力”，比如强大的异族入侵之类，而首先在于，在原先的“灵化”过程中已经内在固有地包含着被整合的可能性。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当你相信山水花鸟之中都有灵魂时，已经在实质上将它们看作了分有同一本质的事物。现在，问题仅仅在于人们没有将这个本质理解为自我意识的外化，而理解为上帝。积极地来看，上帝是人们实践交往的产物，是人的“社会性”的第一个高明的表达。原始部落的人将自身首先看作部落共同体的成员，然后才能作为个体而存在，同样地，这个部落共同体后来也只能将自身看作上帝的选民，才能保有这个较小的共同体的存在。在这个意义上，一神教是在精神上高于多神教的状态。
但反过来看，一神教的消极意义便在于，它夷平了部落共同体自身具有感性差异的存在。无论是以种植为主还是以畜牧为主的部落，他们对植物和动物的不同感性体验失去了分别，“上帝无所不在”的意思也就是说“任何特殊的具体事物没有了unique的灵魂”。于是，一方面人们转而依赖于“更高的存在”（并且对某些部落来说这个存在的确就是外在的），一方面人们又不得不转过身来安置自己的生活。他们原先的神去了哪里呢？上文说过，原先的神成了巫师、精灵，甚至鬼怪。这种折衷并不是任何时候都成功的，正如理论可以是“诡异地无矛盾的”，但现实的交往却总是充满矛盾的，一旦无法调和，从上帝的教义出发，与之矛盾甚至敌对的，便戴上了“撒旦”之名。正如我们在许多神鬼故事中看到过的那样，巫师、精灵和鬼怪，他们毫无例外都是撒旦兵团的成员。
上帝作为那个至高无上的统一的绝对者，要求着一种“纯粹”的性质，也就是说，巫师、精灵和鬼怪只有在“跟随撒旦”时才成其为巫师、精灵和鬼怪，而一旦归化，也就失去其作为巫师、精灵和鬼怪的存在。
然而，在“上帝的教义”看来，与无所不在无所不包的上帝相对，“撒旦”也不过是上帝的造物，上帝是“什么都属于”的全有，撒旦则是“什么都不是”的虚无，上帝是绝对的肯定，撒旦则是纯粹的否定。照此看来，“跟随撒旦”当然是毫无前途的，丝毫不能赢得对自身的成全。但是，我在这四个字上加了引号，也就意味着，“跟随撒旦”只是一种比喻性的说法。正如世界上绝不存在一个所谓“真正的虚无主义者”一样，没有人真正是撒旦的信徒，或者更准确地说，没有人能真正地跟随撒旦，因为无论是撒旦还是虚无，它都不存在，存在的仅仅是与上帝相反的向度，撒旦只能因上帝而得名。非主流价值只能因站在主流价值的对面而确证其存在。
[哲思]道与魔障（上篇）
2008-06-09
看到某幅画，黑暗的城堡上方，暗红色的天空悬挂着一颗心脏般的天体，大地的尽头耸立着触目惊心的巨大十字架，地面流淌着的，不知是血液还是岩浆。
看到这样的一幅画，我头脑中只有两个字：魔障。
魔障可不是简单的两个字。它可以在瞬间让一个大好活人分筋错骨、七窍流血，也可以让千千万万的人被活活烧死在火刑柱上。然而这还不是最令人恐怖的。
魔障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当你七窍流血、分筋错骨的时候，你微笑，沉醉并且自我欣赏。
魔障从来都不体现为分明的二元对立。很多人的世界是一个纯净的意象，有泾渭分明的善与恶、美与丑，但在堕入魔障的人那里，恶即是善，至恶即至善，丑即是美，极丑即极美。问题在于，这种看法是比任何纯净的意象境界更高的，纯净的意象对此根本毫无抗拒力。
看到这样的一幅画，我头脑中只有两个字：魔障。
魔障可不是简单的两个字。它可以在瞬间让一个大好活人分筋错骨、七窍流血，也可以让千千万万的人被活活烧死在火刑柱上。然而这还不是最令人恐怖的。
魔障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当你七窍流血、分筋错骨的时候，你微笑，沉醉并且自我欣赏。
魔障从来都不体现为分明的二元对立。很多人的世界是一个纯净的意象，有泾渭分明的善与恶、美与丑，但在堕入魔障的人那里，恶即是善，至恶即至善，丑即是美，极丑即极美。问题在于，这种看法是比任何纯净的意象境界更高的，纯净的意象对此根本毫无抗拒力。
[随笔]再见时光
2008-06-08
[影评]《Forrest Gump》：对历史的再认识
2008-06-05
大约和我同龄的朋友在大学时代都经历过这样一段时期——疯狂淘碟。那还是VCD的时代，众多好片的获得渠道及其质量都与今天不可同日而语，一旦找到一部不错的，都能反复看上很多遍，回味很久。通常是自己买来先睹为快看一遍，然后推荐给朋友陪他们再看第二遍、第三遍……在这个过程中，通常也可以判别出一部作品的优劣来了：好的作品，是在看每一遍时都会让你有不同的感受的。而《Forrest Gump》就是佳作中的代表。
那是1995年，也是我大学时代的开始，《Forrest Gump》携多项奥斯卡大奖的风潮而来，喧哗一时。如今多年过去之后，回头再来看这部电影，它的确已呈现出相当不同的样子。
1995年是怎样一个年代？在我看来，这个年份无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国家，都有不一样的意义，并且，更为重要的是，这个意义不像十年文革或者改革开放那样具有如此明显的标志性，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很像是十年前的那场暗流，只是这场暗流具有与1985年颇为相逆的特质。1985年，文革过去将近十年，新旧交锋已到达一种微妙的境地。这十年最初具有很强的逆反特色，甚至不够格称为“反思的时代”，在这样的时候，文艺总是充当着先驱的角色，其代表当然是所谓的“伤痕文学”。而文艺的“复兴”后面跟随而来的往往就是思想的“启蒙”。很多人可能认为后者在某种意义上从前者中攫取理论成果，是艺术成果在思想领域的延续，换句话说，艺术是“第一主旋”，是“起兴”，而思想则是“第二主旋”，其实质是“第一主旋”的某种“变奏”或“再现”。大概很多人都这样理解西方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的关系。这很可能是有问题的。
在我看来，最初的思潮当然具有“反思”的色彩，但却往往难以担负“批判”之重任。这并不是说最初的思潮中没有划时代的成果，说难以担负重任并不特定地归咎于某种思想的浅薄。问题仅仅在于，倘若这种思想，仅仅停留于其“书面形式”，那么它的意义就是有限的。或许它在若干年后被奉为“划时代的伟大思想”，但这种“划时代的”意义，并不是在它诞生之初就能被看到的，换句话说，在诞生之际，它具有很强的理论色彩，而不是民众的生活。这句话一说可能马上就要被误解为传统意义上的“理论与实践的关系”问题了，其实不然，这里说的仅仅是这样一句话：民众尚且没有如那种思想一般去“阅读”自己的生活，因而其生活对他们而言，也就并不是这种思想所表述的样子。
民众教化的完成，不是某种理论被灌输到头脑中去的过程，而是这种理论走出其“学说的书面形式”参与构成民众的生活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历史”才最终获得其应有的批判。这就是为什么海德格尔声称我们仍旧处于“黑格尔时代”的原因，也是为什么说讨论“马克思哲学的当代性”仍旧是一种“侈谈”的原因。
由此可见，1985年所能提供的思潮，远不能直接成为民众的生活，相反，黑格尔所谓“国家的习惯”倒的的确确是我们的生活。政治必然是当代的，其对民众生活的参与力倒是“直接的”。1985年政治教科书改革这个事件，在今天看来，倒的确参与构成了民众（尤其是青年人）此后二十多年的生活。而情形到了1995年，又有了很大的不同。学界有些人将1992年发生的事情当作是继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的“二度春风”（春天的故事），其后似乎的确进行了一场“思想解放运动”，很多在1985年不能谈的问题，又可以成为话题了。但这诚然是一种误解。
那是1995年，也是我大学时代的开始，《Forrest Gump》携多项奥斯卡大奖的风潮而来，喧哗一时。如今多年过去之后，回头再来看这部电影，它的确已呈现出相当不同的样子。
1995年是怎样一个年代？在我看来，这个年份无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国家，都有不一样的意义，并且，更为重要的是，这个意义不像十年文革或者改革开放那样具有如此明显的标志性，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很像是十年前的那场暗流，只是这场暗流具有与1985年颇为相逆的特质。1985年，文革过去将近十年，新旧交锋已到达一种微妙的境地。这十年最初具有很强的逆反特色，甚至不够格称为“反思的时代”，在这样的时候，文艺总是充当着先驱的角色，其代表当然是所谓的“伤痕文学”。而文艺的“复兴”后面跟随而来的往往就是思想的“启蒙”。很多人可能认为后者在某种意义上从前者中攫取理论成果，是艺术成果在思想领域的延续，换句话说，艺术是“第一主旋”，是“起兴”，而思想则是“第二主旋”，其实质是“第一主旋”的某种“变奏”或“再现”。大概很多人都这样理解西方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的关系。这很可能是有问题的。
在我看来，最初的思潮当然具有“反思”的色彩，但却往往难以担负“批判”之重任。这并不是说最初的思潮中没有划时代的成果，说难以担负重任并不特定地归咎于某种思想的浅薄。问题仅仅在于，倘若这种思想，仅仅停留于其“书面形式”，那么它的意义就是有限的。或许它在若干年后被奉为“划时代的伟大思想”，但这种“划时代的”意义，并不是在它诞生之初就能被看到的，换句话说，在诞生之际，它具有很强的理论色彩，而不是民众的生活。这句话一说可能马上就要被误解为传统意义上的“理论与实践的关系”问题了，其实不然，这里说的仅仅是这样一句话：民众尚且没有如那种思想一般去“阅读”自己的生活，因而其生活对他们而言，也就并不是这种思想所表述的样子。
民众教化的完成，不是某种理论被灌输到头脑中去的过程，而是这种理论走出其“学说的书面形式”参与构成民众的生活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历史”才最终获得其应有的批判。这就是为什么海德格尔声称我们仍旧处于“黑格尔时代”的原因，也是为什么说讨论“马克思哲学的当代性”仍旧是一种“侈谈”的原因。
由此可见，1985年所能提供的思潮，远不能直接成为民众的生活，相反，黑格尔所谓“国家的习惯”倒的的确确是我们的生活。政治必然是当代的，其对民众生活的参与力倒是“直接的”。1985年政治教科书改革这个事件，在今天看来，倒的确参与构成了民众（尤其是青年人）此后二十多年的生活。而情形到了1995年，又有了很大的不同。学界有些人将1992年发生的事情当作是继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的“二度春风”（春天的故事），其后似乎的确进行了一场“思想解放运动”，很多在1985年不能谈的问题，又可以成为话题了。但这诚然是一种误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