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在劫难中反思

“地震”对我而言，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字眼。1976年，呱呱坠地的我便在学校操场的防震棚中睁开双眼，看到这个充满苦难的世界。

在邢台、唐山之后，扬州被列为下一个震区。印象中，在那段时期里经常地震，震级都不大，最大也就是5点几级，但是，“要发生大震”这个灾难性的预言伴随唐山的梦魇一直笼罩着扬州地区的人们。夜不闭户、灯火长明，许多人在空旷的广场露天而居，虽然工作学习如常，但人们的表情中难掩心底的惶然。
那时年幼的我居住在某所高校的教工楼中，后排是体育系的学生宿舍。一天晚上，我洗脚准备睡觉，忽然间人声大动、楼层震荡，我猛一抬头，透过后窗看到后排宿舍二楼、三楼的窗口跳楼的大学生如雨般坠落——其情境宛如末日。多少年后这一画面在我脑海中依然如烙印般深刻。
跳楼的人当中，有人的心脏摔成了六瓣……更令人捶胸顿足的是，那晚不过是有人将洗衣机推进水房而已。这样的“假震”绝非偶然发生，事实上，多数情况下都是这样的虚惊——这足以说明当时人们的神经已经在长时间的紧绷后脆弱到了何种地步。在这样的人们中，我也是其中一员。此后好几年中，当母亲在蚊帐中打蚊子，手电筒的光束扫过熟睡的我那紧闭的双眼，我仍旧会翻身而起、大呼“地震”……创伤的平复，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时间。

此刻惊闻四川汶川地震，仿佛噩梦重现。很久都没敢去看灾区的画面。
记得幼时听长篇报告文学《唐山大地震》，结合自身遭际，真是听一次哭一次。1976年，一场浩劫的尾声，期间非正常死亡的数字至今依然是个难解之谜——而7月28日那一个黑暗之夜，瞬间就抹去了几十万条生命的痕迹。

三十多年过去了，中国这片土地上发生了怎样的一种改变？我是说，除了那些摩天大厦拔地而起如此这般有形的改变，在人们的内心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不禁想到一则消息，说年轻的士兵们从四千多米的高空跳伞，空降在能见度极低且地面情况毫不知悉的汶川……而某网站，有网民因为救援军人久久不能进入灾区愤怒地留言，“让他们好好向某国101王牌空降师学习跳伞”云云。101空降师？就是那个在某高层计划中阵亡率超过百分之七十的101空降师吗？

我很想亲眼看看那些年轻的士兵，他们在面对黑暗的深渊纵身一跃之前的那张脸。

是谁让他们写下遗书，然后在对效果毫无估计的情况下踏上不归的旅途？是牵动人心的灾区人民吗？是拳拳的爱国之心吗？是军人服从命令高于一切的天职吗？还是别的什么？
在MSN上一片彩虹标记的汪洋大海中，在铺天盖地的募捐传单中，在众声鼎沸和振臂高呼中……我们难道只有一腔热血？整个熔岩般在中华大地上涌动的热流，究竟在将我们引向何处？

我知道在这样的时候说些什么反思的话，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也没有人在这个时候回头去读历史。
我低头走过献血的长龙，走过系着红丝带的志愿者队伍，走过年轻而热烈的脸庞。
倘若上天真的护佑中华，请护佑他们永远勿要面对不得不纵身一跃的深渊，无论是多年前学生宿舍的窗口，还是如今打开的舱门，请让他们收回手臂、睁开眼睛，请让他们仓皇的心灵获得平静。

愿所有的死难者安息。

[本日志由 SAC 于 2008-05-21 08:37 PM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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